帕拉格·康納:世界從“歐美化”走向“亞洲化”

過去30年,整個世界發生瞭巨變。然而,30年間發生的一系列事件,包括蘇東劇變、巴爾幹戰爭、“9·11”事件、阿富汗戰爭、伊拉克戰爭、金融危機、民粹主義以及如今的英國“脫歐”,話語體系都以歐美為中心,其關註點都在西方。由於近年來亞洲的飛速發展,國際事務的敘事體現出“泛亞洲性”,大傢逐漸開始意識到以亞洲為中心的必要性。

我發現,曾經出版過的討論亞洲國傢的書籍,要麼是以中國為中心,要麼是以日本為中心,或以雙邊關系為中心,從來沒有把亞洲國傢當作一個系統來討論。毫無疑問應該關註中日,但亞洲不僅僅是中日。

如果我們看人口分佈,全世界有50.1%的人口居住在亞洲這個圓圈內,比世界其他地區的總人口還要多。但不要忘記,亞洲的版圖可延伸至非洲紅海及歐洲地中海。目前,南亞和東南亞經濟體的增長率超過7%,人均收入成倍增長,他們轉而變成發展最快的國傢。俄羅斯、土耳其、沙特阿拉伯曾經在20世紀90年代時更傾向西方,但現在更傾向亞洲,這可以通過能源貿易、資金流向以及外交關系看出。他們通過貿易和投資實現亞洲化。他們在地理上本就屬於亞洲,並且也正在與亞洲國傢越走越近。

但我們註意到,現在西方的話語仍以自己為中心。盡管不少亞洲國傢對西方的政治體系以及國際組織架構有所借鑒,但由亞洲國傢自己建立的體系還是以亞洲為中心的,是有亞洲自己的發展特色的。目前亞投行有97個成員,跨越歐亞大陸和印度洋,甚至連冰島和智利也因亞投行的受歡迎程度而加入。

基礎設施曾是不被看好的全球公共產品,但現在在世界上受到普遍認可,這在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中國。亞洲現在經歷的是一個自下而上的改變。當然,國際社會對亞洲的發展也有影響,盡管基礎設施建設和自由貿易協定還有待改善,但亞洲在世界貿易中所占份額已趕上歐洲,全球貿易中心已經轉移。而西方不再擁有曾經的聯合與統一性。上世紀90年代北約組織內部對會費的討論,目前正愈演愈烈。歐美在伊朗、阿富汗政策上的分歧也是一樣。長期來看,歐洲在貿易政策上將更加活躍,有積極與亞洲發展更多貿易的訴求。

過去30年裡,亞洲的貿易夥伴主要在亞洲范圍內,其總量甚至超過世界其它地區的貿易總額。可以得出的結論是,亞洲的成就主要是奠定在亞洲國傢間合作的基礎上,是建立在亞洲系統基礎上的。亞洲有制造業中心、食品生產地、原油生產地、大宗商品生產中心和金融中心、技術中心等,同時也有年輕人口與老齡人口。亞洲的互補性存在於各種各樣的領域。這是在“一帶一路”倡議提出之前亞洲就已擁有的生產鏈和消費鏈基礎。

而“一帶一路”帶來瞭亞非歐大陸的回歸,這是一個歷史光輝時代復興的過程,是對15至16世紀亞非歐“絲路”集合體的歷史性重建。它將刺激國傢間合作,使許多國傢進入“競爭性聯合”的基礎建設競爭中。這是良性的競爭,因為基礎設施建設不像軍備競賽,受益的是公眾。哪怕國傢間關系惡化,在一國內建立起來的軌道也無法再被要回。這是外交中雙贏的一個體現。(作者是美國國傢情報委員會顧問、全球化智庫【CCG】國際委員會專傢,本文是作者在CCG名傢講壇上的發言節選)